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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政:父亲的鱼尾纹

发布时间: 2019-06-17   点击量:1028次, 作者:王悦政 分享到:

父亲,一个沉重的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父亲在我们的幼年时期,扮演了一个无所不能人,他也许不帅气,但他代表着安心。在我幼年时期,不论是生活上需要物质,小孩子贪吃需要零食,贪玩需要玩具,家里的电器发生了损坏,没有他办不到的。那时候感觉父亲就是天,有他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随着我一步步的成长,父亲似乎变得很平凡,不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他变老了,行动迟缓,我对父亲也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每个人对于父亲都有着不同的记忆,对于朱自清先生来说,关于父亲的记忆是在他年方20去北京游玩时有些迂腐的叮嘱,是在车站戴着黑色小帽有些滑稽攀爬月台买橘子的背影。而对于我来说,父亲之于我的记忆是眼角那深深的鱼尾纹。犹记得上小学时,父亲身体矫健,每每与我比赛爬楼梯时获胜后大笑着,亦或是看着我嘴馋吃肉时疼爱的笑容,眼角都皱起深深的鱼尾纹,那时的父亲的鱼尾纹是那样的好看。那时每当父亲得空,带着我去超市买大量的亲亲虾条,带着我在VCD上用手柄打坦克大战,带着我在韩家湾的大雪后空阔的地上堆雪人,带着我去石圪台吃肉夹馍,带着我去和别的叔叔一起下象棋,带着我除夕夜放炮竹,带着我做弹弓......小时候的我内向怕生,父亲的鱼尾纹成了我开心的源泉。

随着升学的来临,我一人独自来到西安念书,和父亲的见面越来越少。我一个人独自成长,学习书本知识,学习为人处事,在大城市里生活,对父亲的印象也越来越淡。再和父亲交谈,父亲只是叮嘱我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除此之外,我和父亲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我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父亲的鱼尾纹似乎很久没见到。上了高中,我的知识累积的也越来越多,我对世界有了自己的认识,离开了父亲的鱼尾纹,我也能自己寻找快乐。在大城市里生活,我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知识,知道了如何通过网络让生活更加的便捷,知道了课本中科学理解世界自然规律的方法,父亲变的越来越“无知”,他不会使用新款的iphone,不能和我畅谈功课,说不好普通话。当我能落落大方的在高档饭店点菜时,我觉得父亲饭后不用牙签而用手剔牙时的姿态是那么的讨厌,父亲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差,身体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矫健,比赛爬楼梯总是我赢,甚至在他睡觉打呼噜时,酒后失态、唠叨时,吃饭发出难听的声响时是那么的厌烦,我童年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变成了我眼前这个唠叨无知的中年男人,很是失望,却也逐渐习惯了。年少的我自认为意气风发,沾沾自喜考取了一个还算可以得大学后,继续着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继续着进行新的成长。

然而当成年之后,生活不是那么的一帆风顺,当对世界的憧憬和社会的残酷现实产生激烈碰撞时,难免失落、迷茫和无助。在大学里每次和同学豪饮喝醉后,发现自己也唠唠叨叨,和我记忆中那个皱起深深鱼尾纹微笑的中年男人是如此的相似,在对着面盆呕吐时,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我从来没有问过父亲过去频繁的喝酒时真的是父亲喜欢喝酒还是为了生计和工作上的应酬,私以为应该不是前者。当我发现书本中的知识并不能让我的生活一帆风顺,我迷茫无助的想哭时,想起从来没有问过父亲是否也有无助时的迷茫。当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双手打工挣来第一个100块钱时,我清楚的记得我站了一天10个小时,腿脚早已酸痛无感,当我等公交时不顾形象坐在路边休息时,当我站了一天晚饭大口吞咽也发出难听的声音时,当我回到宿舍沾枕头就着打出震天响的呼噜时,我此前竟然理所应当的认为父亲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得到体面的工资是再简单不过,这些年我从来没有问过父亲一句:爸,你是否因为生活也常常这么累,常常不顾形象的操劳;爸,你有没有也和我一样累到在街边坐着休息;爸,你有没有饿的锥心般的狼吞虎咽;爸,你拿到工资时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欣喜乐雀;爸,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掉过一次眼泪,生活这么艰难你是如何坚持的......话至于此,让我难以忍住眼泪的是这些我从来没有问过父亲一句,父亲的不堪、迷茫、操劳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浮现过,有的只是他随着笑容而深深皱起的鱼尾纹。

再多的感慨也不能让时间延缓一秒钟,转眼间我已毕业,结束了第二次研究生考试。虽然自以为读了不少书,但对这个社会还是充满了迷茫与无助,不知今后何去何从。问自己,是否也能和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有泪不轻弹的男人,不久的将来我也要结婚生子,我是否能撑起妻子和孩子的一片天。

父亲二字的称谓也许显得太过沉重,太过严肃,那就请让我叫一声爸!爸,这么些年了,谢谢你为家为母亲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翻尽书本也学不来您承担责任之一二,我知道你很累,一转眼已成了鬓角斑白的小老头,看着你深深的鱼尾纹,我想了很多。爸,有句话我对妈妈说过,不知为什么从来没对您说过,待您工作完我们父子相聚时,且让我们喝醉一次,好让我说出这么多年来欠您的这几个字:爸,我爱你!

此文写于父亲51岁生日之际,文字拙,心为诚,为赠与父亲的一份礼物,愿我们一家能健康幸福。(王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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